上周三下午，我在社区菜市场门口撞见王婶蹲在台阶上挑拣野菜。她脚边竹篮里堆着几把荠菜，叶片边缘还沾着湿润的泥土，根须上缠着几根枯黄的草茎。"这可比大棚里的香，"她捏着一片叶子凑到我鼻尖，"闻闻，有股太阳晒过的青草味。" 我蹲下来帮她择菜，指甲缝很快染上深褐色的泥。她突然压低声音："知道不？三号楼张老师昨天摔了一跤，现在躺床上动弹不得。"我手一抖，几片荠菜叶掉进排水沟。"就为省那两块钱，"她捻着根断掉的菜梗，"非要去两公里外的批发市场，结果在公交站台踩到块香蕉皮。" 说话间，卖豆腐的老刘推着三轮车过来，车斗里码着整整齐齐的豆腐块，表面还泛着刚出锅的水光。"王姐，今儿这荠菜够鲜啊。"他停下车，用布满老茧的手指戳了戳菜叶，"给我留两把，晚上做荠菜豆腐羹。"王婶抬头笑："早给你留好了，在篮子底下压着呢。" 我注意到老刘左腿有点跛，走路时膝盖微微弯曲。"您这腿..."话刚出口我就后悔了。他倒不介意，敲了敲三轮车把："二十年前在建筑工地摔的，钢筋扎进膝盖，现在阴天下雨就疼。"他从车座底下摸出个保温杯，拧开盖子时飘出股茉莉花茶香，"不过比张老师强，他这次摔的是胯骨轴，医生说得躺三个月。" 傍晚六点，我端着碗荠菜豆腐羹下楼倒垃圾，看见张老师的女儿蹲在单元门口抹眼泪。她脚边堆着几个塑料袋，装着换洗衣服和几盒膏药。"我爸非说批发市场的菜便宜五毛钱，"她吸了吸鼻子，"现在住院费一天就要三百多，省的那点钱连个零头都不够。" 路灯亮起来时，王婶提着保温桶往医院方向走。经过我身边时，她叹了口气："人老了就像这荠菜，经不起折腾。"晚风掠过，她鬓角的白发轻轻晃动，手里保温桶上贴着的"住院部302"字样在路灯下格外清晰。